第四卷 五族共誓 第309章 夜雨葬将鼓未停
第四卷 五族共誓 第309章 夜雨葬将鼓未停 (第2/2页)狐玲儿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动容:“项燕拼尽最后一口气爬到井边,从不是徒劳,他是把自己的命,生生塞进了井里,护着这延津地脉。”
风凌接过那枚旧符,掌心的人皇灵神微微一震,似与符中气息产生了共鸣。
他沉声下令:“放入棺下。”
姬凰微微一怔,有些意外:“现在便放?不等葬礼结束?”
“就是现在。”
风凌的声音很低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,“这不是寻常遗物,是钉住此城的门钉。棺在此地,符在此地,延津城,便不会倒。”
管宁狠狠骂了一句,既是叹服,又是激昂,转身将自己的断刀重重插在棺前的泥泞之中,刀身入土三分,稳如磐石。
“成!项燕这人,我管某敬他!”
他抬头冲着漫天雨幕高声喝道,“楚军儿郎听着!今夜谁敢哭嚎乱了阵脚,先去给项将军守棺三日,赔罪思过!”
楚军旧部齐齐昂首,声震雨幕:“诺!”
就在此时,远处城头的战鼓忽然一顿,余音在雨里消散,气氛骤然紧绷。
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望去。
风凌却已听见了另一种声音——不是鼓声,是尸潮在雨水中挪动的窸窣声响,是骨靴踩过废瓦碎砖的刺耳摩擦,是一股更庞大、更阴冷的存在,正从北郊方向缓缓逼近,威压越来越重。
李延春面色骤变,指尖飞快连落三枚算筹,算筹在水中打了个旋,他急声禀道:“少师!北郊的黑线又动了,地脉戾气在翻涌!”
钟离霁从高处檐角纵身跃下,锦带被雨打湿,扫过雨幕,身姿依旧挺拔,声音稳如磐石:“不是黑线异动,是第二轮地脉回抽。镇岳先前那一击,只是暂时撑开了封印的门缝,魔影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。”
姬凰握紧手中王旗,旗面猎猎作响:“葬礼尚未完毕,魔影便敢来催命,欺人太甚!”
风凌将那枚旧符轻轻放入棺下,手掌稳稳按住棺盖,指节用力:“鼓,不能停。”
韩度立刻抬头,高声请示:“王令,击鼓?”
“击!”
风凌声音铿锵,穿透雨帘,“从此刻起,鼓声不散!直到尸潮退尽,直到旧井封死,直到项将军在九泉之下,能听见我等守土之声!”
一名须发斑白的楚军老卒猛地站起身,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与泪水,抓起一旁的军鼓槌,声音嘶哑却坚定:“楚军鼓手在此!”
另一名满身伤痕的秦卒也踉跄着站起,握紧鼓槌:“秦军鼓手在此!”
“齐军鼓手在此!”
“晋军鼓手在此!”
“郑军在此!”
“陈军在此!”
此起彼伏的应声落定,低沉而厚重的鼓声重新起落,咚、咚、咚——连绵不绝,压过了凄风冷雨,压下了众人心中的悲戚与惶恐,震得整座残城都随之共振,攥紧了每个人心中那口气。
棺前的火盆被骤雨打得火苗乱跳,几番摇曳之后,竟又稳稳稳住,微光在雨里明明灭灭。
项燕的那枚旧符在棺底渐渐发热,一缕细微的红光顺着棺缝缓缓游出,沿着城南旧井的石壁,悄无声息地钻入深处,与地脉相连。
李延春紧盯面前的灵图,指尖算筹不停,忽然失声开口:“少师!旧地脉在回应符中血气了!”
风凌眸色一凝,沉声问道:“还能支撑多久?”
“若无外力冲撞,尚可撑三日。”
李延春语速极快。
“若有外力再行压制?”
“怕是连半夜都难撑过!”
钟离霁抬眼望向北郊方向,雨幕遮挡了视线,却挡不住他敏锐的感知,语气平静却带着警示:“外力,已经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的残墙忽然轰然塌开一角,砖石飞溅。
雨幕之中,无数尸潮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,齐刷刷抬起头,一双双黑白分明、毫无生气的眼眸,缓缓转向城南棺木所在之处,阴冷的杀意扑面而来。
管宁扛着大刀大步上前,刀刃映着雨光,战意凛然:“来得正好,正好给项将军祭刀!”
姬凰抬手一挥,玄鸟王旗在风雨中彻底展直,如一面不倒的丰碑:“诸军,各回本位!”
“楚军,守棺前三丈之地,寸步不让!”
“秦军,补防左巷,堵死尸潮来路!”
“齐军,随李延春稳固城南井口,守护地脉!”
“晋军,严守北口,拒敌于城外!”
“郑、陈二部,全力护持伤兵,不得有误!”
军令清晰,各部将士迅速归位,甲胄声响、脚步声交织在鼓声之中,井然有序。
风凌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棺木,眸中悲戚尽敛,只剩凛冽战意,转身握紧腰间长剑,剑鸣清越:“诸军,准备接阵!”
就在此时,棺前火盆里的火苗忽然猛地一跳,燃起一线青红交错的光。
那光并不耀眼,却笔直地冲天而起,直直照在风凌掌中的五色帅印之上,印光瞬间更盛三分。
李延春猛地抬头,神色大惊:“少师!井下有东西,彻底醒了!”
棺木轻轻震颤了一下,并非尸傀异动,而是棺上那杆断枪,竟隐隐发出嗡鸣,与地脉、与鼓声共鸣。
姬凰眼眶骤然一紧,鼻尖微酸,却瞬间稳住声线,目光坚定如铁:“葬礼未毕,谁都不能退!”
风凌长剑指向前方雨幕,声音沉毅,响彻全军:“既然如此,便把这场夜雨葬将礼,办成延津城最后一道不破军阵!”
鼓声更低沉,雨幕更浓密,天地间一片肃杀。
城外,蓄势已久的尸潮,终于轰然动了。
夜雨葬将,忠魂未眠;战鼓声声,从未停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