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4章 灾县跪门
第014章 灾县跪门 (第1/2页)空药匣摆在殿门槛上,比六部回签纸更靠前。
匣底还有一点药末,被雨气粘成黑粒。
黑粒贴着木纹。
冷。
灾县小吏跪在雨里,背上的蓑衣破了三处,水顺着肩线往下淌。他没有资格进殿,便把额头抵在门槛外的青砖上,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“哪一部先认错账,哪一部给我们开药粮?”
这句话不是奏报。
是问命。
问到这里,殿里每一张回签纸都轻了一分,那只空药匣却重了一分。
殿里没有人接。
李惟昌看着那只空药匣,手指慢慢缩回袖中。
周伯衡的户部回签纸还压在案边,离匣子只有一尺。纸上写着银库问款须见灾县实耗,可实耗如今就在门口,空得能看见木纹。
工部主事想退半步,后跟碰到身后柱脚,又停住。
太医院院判低着头,像怕药匣里忽然长出自己的名字。
灾县小吏把匣盖再掀开一点。
里面除了一块旧棉布,还有一枚小木牌。
木牌被磨得发亮,上面刻着两个字:告急。
“这是县里药仓门牌。”小吏说,“药仓空了,县令让我带门牌来。若朝中说还有药,就请哪位大人把药放回这块牌后头。”
他把告急牌放进匣里。
木牌碰到匣底,响了一下。
那一声很轻,却让殿里所有纸声都停了。
陆慎看着那块牌。
他忽然想起第001章那道没人署的令。
那时空的是龙椅。
现在空的是药匣。
空龙椅逼权臣担国责,空药匣逼六部担人命。
裴照玄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这东西比灾报难压。
灾报可以折起来,可以批“待议”,可以送回户部问款。
空药匣不能。
它就摆在门槛上,谁绕过去,谁都像从一口空命上跨过去。
灾县小吏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皱纸。
纸不是正式文牒,是一张药铺欠条。
“县里赊了三日。”他说,“药铺掌柜说,再赊下去,他自己的孩子也没药吃。小的走前,他让我问朝廷一句:银库钥在谁手里,药钱在谁名下?”
他说到孩子两个字时,声音破了一下。
他自己的袖口里也塞着半张小鞋样,是临走前妻子塞给他的。妻子说,若京里问灾县还缺什么,就把鞋样给他们看。孩子脚肿,旧鞋穿不上,药也断了,问哪一部管。
小吏没敢拿出来。
他怕朝堂嫌这东西不成文牒。
可那半张鞋样贴在袖里,比任何灾报都烫。
周伯衡眼皮动了一下。
这句问到户部。
李惟昌立刻道:“药路不稳,兵部不能开护送。”
薛闻铮道:“宫门只验署名,不管灾县路。”
工部主事道:“堤渠断处未修,车走不过。”
太医院院判道:“病名未定,药方不敢改。”
一句接一句。
灾县小吏听着,脸上没有愤怒,只有茫然。
他大约听不懂这些部名之间的边界。
他只知道药匣是空的。
“那小的该跪哪一门?”他问。
没人答。
他便把膝盖挪了一寸。
从殿门正中,挪到兵部回签纸前。
“兵部大人,若路不稳,给小的一队护送。”
李惟昌脸色一白。
小吏又挪到户部纸前。
“户部大人,若缺款,给小的一张开款名。”
周伯衡没有动。
小吏再挪到工部纸前。
“工部大人,若堤断,给小的一条能走的路。”
工部主事额头渗汗。
最后,他挪到太医院院判面前。
“院判大人,若病名未定,给小的一张能抓药的方。”
院判嘴唇动了动,一个字也没出来。
灾县小吏跪了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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