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隐藏进化
第2章 隐藏进化 (第2/2页)好像方才那些话从来没说过。
饭桌上摆着三样东西:一碗糙米饭,一碟腌萝卜,半碗豆腐汤。
这就是底层穷人家的吃食。
尽管简单...
却透着格外的温馨。
三个人围着那张拿砖头垫着的缺腿方桌,各自埋头吃。
没人说话。
只传来一阵阵筷子碰碗沿的声音,显得格外清脆。
罗长庚吃得慢,嚼一口饭要嚼很久,仿佛这样,就可以吃的更饱一些。
罗川吃得快,他白天干活多,体力消耗的足。
三口两口扒拉完一碗,又去添了半碗。
回来的时候顺手把腌萝卜往罗影面前推了推。
“多吃点。明天......”
他顿了一下,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罗影夹了一筷子萝卜,放进嘴里。
平常最爱吃的萝卜,在此刻却味同嚼蜡。
他慢慢嚼了几口,然后把筷子搁在了碗上,站起了身。
“爹。大哥。”
罗长庚和罗川同时抬起头来。
“我不读了。”
罗影说这话的时候嗓音很平,像是已经在心里排练过了很多遍。
“县学的束脩,咱家拿不出来。
就算今年凑够了,明年呢?后年呢?
县学不是读一年就完的,少说两三年。”
“我明天跟川哥一起下地。
家里多一个帮手,爹的腰也能养一养,不用总操心。”
他甚至笑了一下。
“蒙学的字我都认全了,够用了。”
“放屁!”
罗川猛地站起身来,因为剧烈的动作,使得桌子跟着晃了一下,豆腐汤洒出来一片。
他紧紧的盯着罗影,一双眼眸赤红无比,一字一句道:
“你说啥?不读了?你再说一遍!”
罗长庚没动,旱烟杆子悬在嘴边,却没有抽。
他的眼睛直愣愣的望着桌面上洒出来的汤渍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“川哥......”
“你给我闭嘴!”
罗川低吼着,脖子上的青筋绷得老高。
他没有去听罗影解释。
像是一个被人踩了尾巴的狗,又急又横。
“我罗川就读了个蒙学,斗大的字认不全一箩筐,这辈子就是在地里头刨食的命,我认了!”
“可你不行!你不能认!”
胡先生都说了,你是第一!
第一啊!”
“你要是不读了,回来跟我一起犁地,那我......那我......”
他张着嘴,像是要说什么狠话。
可最终...却变成了一句哽咽:
“那我这些年扛着是为了啥?”
堂屋里安静了。
罗长庚缓缓放下旱烟杆子,嘴唇动了动,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...
‘砰!!’
就在这时,院子外面,忽然传来一声闷响!
紧接着。
“哞!!!”
一声凄厉的牛叫,响彻起来!
所有人都变了脸色!
那是老黑的声音!
那是...带着颤的嘶吼!
罗川第一个冲了出去。
罗长庚拄着桌沿就要站,可腰上传来一阵剧痛。
使他踉跄了一下,旱烟杆子掉在地上。
罗影扶住他爹的胳膊,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堂屋。
院子东角的牛棚前。
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照在老黑身上。
它跪在地上。
两条前腿深深地陷进了土里,脑袋低垂着,脖颈上的肌肉一抽一抽地痉挛。
鲜血从它额头正中淌下来。
滴在泥地里,洇出一个深色的圆。
它的牛角。
没了。
那一对跟了它十五年的牛角,黑得发亮、硬如铁石的牛角,此刻断在了它面前的地上。
断口处参差不齐,不是被砍的,也不是磕断的。
是它自己,硬生生地撞在了牛棚的石柱上,一下一下,直到把角从根部撞断。
石柱上还留着新鲜的血痕,一道一道的,能看出来撞了不止一次。
罗川站在牛棚前,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老黑......”
他的声音发抖。
老黑没有理他。
它低着那颗血淋淋的脑袋,用嘴拱了拱地上那对断角,拱到罗影脚边。
然后它抬起头来。
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望着罗影。
里面没有疼,或者说疼被它藏起来了。
它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。
像是一个老人,把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子掏出来搁在桌上,推到孩子面前的那种表情。
踏实。
欢喜。
甚至有些得意。
“哞。”
它又叫了一声。
这一声很轻,像是在说。
你的束脩,有了。
罗长庚的旱烟杆子掉了。
他整个人靠在门框上,嘴唇哆嗦着,眼窝子里的血丝一根一根地涨起来。
一只【黑水牛】,最值钱的就是角。
一对觉醒二级的牛角,品相好的能值五两银。
可牛角断了,黑水牛的寿命会断崖式地缩短。
更不用说,没了角,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进化成【铁角蛮牛】了。
老黑已经十五岁了,迈入了老年。
这对角是它身上最后的精气所在。
角一断,它还能活几年?
三年?两年?
也许一个冬天都熬不过去。
罗长庚攥着门框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发白。
他突然低吼了一声,嗓子像是被砂石磨过的:
“罗川!”
罗川身子一震。
“去!去叫孙兽医!快!”
罗川转身就跑,草鞋踩在泥地里啪啪响,跑出院门的时候绊了一下,一个趔趄差点摔倒,爬起来又接着跑,连头都没回。
院子里只剩下罗影和罗长庚。
还有老黑。
罗影蹲下来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老黑的脑袋。
手指触到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断茬,温热的、黏腻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。
老黑眯了眯眼睛。
像是小时候罗影骑在它背上,揪着它耳朵撒欢的时候,它也是这么眯着眼睛,由着他闹。
罗影五岁那年,第一次骑老黑。
那时候老黑才五岁,正是壮年,背脊宽得像一张床板,小罗影趴在上面,两只手抓着牛毛,被颠得咯咯笑。
罗长庚在后头扶犁,嘴里骂着坐稳了,摔下来老子不管你,手却一直虚虚地护在牛背旁边。
八岁那年夏天发大水,青河涨了三尺,回家的路被冲断了。
罗影蹲在河边哭,是老黑蹚着齐肚子深的浑水,把他驮了回去。
那天晚上罗影搂着老黑的脖子睡了一整夜,第二天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老黑的尾巴。
十一岁进蒙学的那天早上,老黑把他驮到了村口。
罗影从牛背上跳下来,拍了拍老黑的鼻子,说“牛哥你等着,我以后考了县学,当了御兽师,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找一条进化路线,让你变成铁角蛮牛”。
老黑当时大概没听懂。
可它记住了。
它不知道【铁角蛮牛】是什么...
它也不想知道。
它只需要知道...
那个骑在它背上长大的孩子,需要一样东西,就够了。
那样东西很贵。
而它身上最贵的,就是这对角。
罗影的眼泪终于压抑不住,掉了下来。
一滴一滴地落在老黑的额头上,和血混在一起。
就在这时...
脑海之中,那【万兽衍策】,忽然光芒大绽!
缓缓翻开了新的一页!
新的一页之上...
不再是第一页的蝴蝶,而是一头牛!
一头没有了角的牛!
是老黑!
那些从它身上向外衍生的进化光线,已经熄灭了大半...
没有了角,便意味着,失去了和角相关的进化体系。
罗影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费力的睁大了眼,不愿相信这一幕,死死的盯着那些光线...
却发现...
在熄灭的众多光线旁...
有一条微不可查的细线,正在发光!
不同于原先的金色,这条细线,呈现古朴苍茫的青铜色...
像是某种被埋在地底很久的东西,终于被翻了出来。
而且...
这光...
越来越亮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