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且慢
第二十六章 且慢 (第2/2页)他失笑,朝老太君拱手,语气轻描淡写。
“老封君误会了。那不过是句玩笑。”
“玩笑?”
“沐某与宁世子相熟,那日吃酒,世子病弱之名在外,沐某一时嘴快,当众打趣了一句。熟人之间的玩笑话,做不得数的。”他笑得坦然,“与世子夫人,自然毫无干系。”
纪小柔垂下眼。
他帮她圆了。
老太君却气得浑身发抖,撑着拐杖又往前一步,抬手就要往沐子宴身上砸。
“拿我孙媳妇的名声开玩笑!”
纪小柔忙上前去拦,扶住老太君的胳膊。
“祖母,祖母别气。”她眼圈更红,声音都抖了,“既是玩笑,您就别同他一般见识,气坏了身子,不值当。”
她越是这样温顺隐忍,越显得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老太君哪里肯依,反倒更怒了。
“值不值当?这满上京的姑娘媳妇千千万,他怎么不拿旁人开玩笑,偏偏说我家小柔!”她拐杖一指沐子宴,“老身今日跟你拼了!”
胡大人魂飞魄散,顾不得官体,几步抢上前架住老太君的拐杖。
“老太君,使不得,使不得啊!”
他一边拦,一边朝沐子宴拼命使眼色,那眼神里写满了哀求。我的祖宗,你快认个错,这尊神我是真请不动了。
沐子宴敛了那点风流,撩袍,朝老太君深深一揖。
“是沐某孟浪。酒后浑话,污了世子夫人清名,惊扰了老封君。”他这一礼行得端正,“紫霄楼今日碎的,不过些粗瓷器皿,值不得几个钱,不必赔。改日沐某备了厚礼,亲自登门给老封君赔罪。”
“不必。”
老太君截断他,冷冷的。
“老身跟你不熟,你也不必登老身的门。”
她回手往周嬷嬷怀里一抄,抽出那叠厚厚的银票,劈手就往沐子宴胸口拍去。
“粗瓷器也是钱。赔你!”
银票散开,雪片似的落了沐子宴一身一地。
老太君一字一顿。
“拿了银子,从今往后,离我孙媳妇,远点。”
沐子宴站在一地银票里,难得没了话。
胡大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半晌,沐子宴弯下腰,一张张把银票拾起来,连连作揖。
“是,是。老封君教训得是,沐某再不敢了。”
他作了一揖又一揖,姿态放得极低。
老太君冷哼一声,这才肯罢休。
胡大人如蒙大赦,惊堂木拍得又快又响,生怕慢一拍这两尊神又不走了。
“好好好!两厢互不追究!紫霄楼撤案,宁府的流言也就此作罢!退堂,退堂!快,扶老太君!”
纪小柔扶着老太君,路过沐子宴时,瞧见他正弯腰捡那满地银票,狼狈得很,强压着才没笑出声。
沐子宴余光瞥见她那憋笑的模样,没好气地撇了撇嘴,低声咕哝:“……砸得挺顺手啊,夫人。”
纪小柔脚步不停,眼睛弯弯地飘过去一句:“沐东家慢捡。”
回宁府的马车上,老太君的气还没顺。
“误会?”她余怒未消地哼了一声,“真当我瞧不出来?那么个仗着有几分姿色的小白脸,也配来勾搭我们家小柔!”
“呸,”老太君越想越来气,“我们家柔丫头多金贵的人,他算哪根葱。”
纪小柔替她顺着背,险些没绷住。
“祖母消消气。今日您可是替孙媳出了天大的一口恶气。”
这话老太君爱听,脸色总算缓了些。
纪小柔替她掖好披风,像是随口一提,声音放得轻轻的。
“只是孙媳有一事,想不明白。”
“嗯?”
“今日牌桌上那位夫人,张口就是和离、就是紫霄楼,连那句‘拿楼换人’的混话,都说得一字不差。”纪小柔垂着眼,“这些都是咱们府里的事,外人哪能知道得这样清楚?倒像是……有人特特说与她听的。”
老太君顿住了。
纪小柔没再往下说,只柔柔地笑了笑。
“祖母在外头,往后可得多留个心。这京里头,盼着看宁府笑话的人,怕是不少。”
车厢里静了一瞬。
老太君没接话。
她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样的人心没见过。
小柔不点破,是给她留体面。可她这把老骨头,心里门儿清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半晌,老太君淡淡吐出三个字,拐杖在车板上轻轻一顿,“我的眼睛,还没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