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巡逻日
第95章 巡逻日 (第2/2页)陈默记得汤姆。那个在旧码头区守了二十年仓库的老兵,左腿瘸了,走路一拐一拐的,但眼睛很亮。
“他女儿今年十二岁。”莉迪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很轻,很冷。
沉默了。
汉斯把铁盾靠在墙上,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。他低头看着地面,不说话。
艾德温站在巷子口,背对着他们。路灯的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,在地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。
“我们提前‘处理’掉她。”他说。
陈默的手僵在护腕上。“处理?”
“用我们的方式。”艾德温转过身,眼睛里的光很冷,像冬天的湖面,“让她免于被净化者带走。”
“那不是——”
“你见过被净化者带走的人回来过吗?”艾德温打断他,“没有。一个都没有。他们去了大教堂的地下室,然后就消失了。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,没人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。但你知道那些地下室是什么吗?”
陈默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“那是屠宰场。”艾德温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发毛,“我见过。十年前,我还在骑士团的时候,见过一次。他们把人绑在石台上,用圣光从内部焚烧。那些人的身体烧成灰,但心脏——心脏变成晶体,被他们收起来。”
陈默的胃在翻涌。
“你以为圣光是救赎?”艾德温走近了一步,烧伤的疤痕在路灯下像一条爬行的蛇,“圣光是燃料。我们这些骑士,都是柴火。烧完了,就换下一批。”
莉迪亚走过来,站在陈默面前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两团火。
“你在大教堂顶上看到的,只是冰山一角。”她说,“如果你想活下去,并找到你想要的答案,就跟我们来。”
陈默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决绝——像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。
他摸了摸护腕上的符文。那股能量,在回应什么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***
老汤姆的家在旧码头区最深处,一栋歪歪扭扭的木屋。
门没锁。
乌鸦推开门,屋里很暗,只有一盏油灯在桌上亮着。老汤姆坐在桌前,头埋在双手里。听到门响,他抬起头,眼睛是红的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嘶哑,“她……她在里面。”
艾德温点了点头,走向里屋。陈默跟在他身后,心跳得厉害。
里屋的门半掩着。艾德温推开门,油灯的光照进去,照亮了床上的人。
那是个小女孩。棕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,脸上有泪痕。她闭着眼睛,呼吸很轻。但她的皮肤——从脖子开始,灰黑色的结晶像藤蔓一样蔓延,爬过锁骨,爬上脸颊,爬进头发里。
她的手攥着被子,指缝里也长出了晶体。
“爸爸……”她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,“好痛……”
陈默的手在发抖。
艾德温站在床边,看着那个女孩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抽出匕首。
“让我来。”他说。
乌鸦和莉迪亚站在门口,汉斯靠在墙边,谁都没说话。
陈默看着那把匕首。刀身上的油脂在油灯下泛着暗绿色的光。
“你的刀上涂的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裂隙症患者的血。”艾德温没有回头,“稀释过的。能暂时麻痹晶化的神经。”
陈默的喉咙发紧。“这东西能杀死——”
“不能。”艾德温打断他,“只能让痛苦结束得快一点。”
他举起匕首。
女孩的呼吸越来越轻,越来越慢。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,看着天花板,嘴里喃喃着什么。
陈默凑近了听。
“门……开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。
然后她闭上眼睛。
艾德温的匕首落下去。
***
他们烧了木屋。
火焰在夜色里跳动,把整条街都照亮了。陈默站在远处,看着火光把屋顶吞噬,看着木梁坍塌,看着火星飞上天空。
老汤姆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女儿的一缕头发,不说话。
“为什么烧掉?”陈默问。
“晶体会在尸体里继续生长。”艾德温站在他身后,“如果不烧掉,三天后,整栋房子都会变成结晶巢穴。”
陈默的手指摸到护腕上的符文。那股能量,在跳动——比之前更剧烈,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。
“那个前任队员,”他问,“他死之前,是不是也听到了‘地底的低语’?”
艾德温没回答。
莉迪亚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东西。她递给陈默——一块灰黑色的晶体,有拳头大小,表面布满了纹路。
“从老汤姆女儿的心脏里取出来的。”她说。
陈默接过来。晶体冰凉,触感光滑。他翻过来看——
纹路组成了一个符号。
和护腕上的螺旋符文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钥匙。”乌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“每一块晶体,都是一把钥匙。他们在打开什么东西。”
陈默抬起头,看向银月城最高的建筑——大教堂的尖顶,在夜色里像一根刺,刺进天空。
尖顶上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不是圣光。
是红色的。
艾德温也看向那个方向。他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,表情看不清楚。
“今晚,”他说,“净化者会来下城区。”
乌鸦回过头,眼睛在暗处发着光。“又一批?”
“不止。”艾德温的声音很沉,“他们发现了老汤姆女儿的事。他们会追查到底。”
陈默握紧了手里的晶体。边缘刺进掌心,有点疼。
“你还没选好站哪边。”艾德温看着他,眼睛里的光很冷,“但你只有今晚了。”
陈默低头看着护腕上的符文。
那股能量,在疯狂地跳动。
像在回应什么。
他抬起头,看向大教堂的尖顶。
那点红光,越来越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