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:金银猎人的奇妙冒险(其六)
番外:金银猎人的奇妙冒险(其六) (第1/2页)月光将磨坊镇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。镇子东边半里外,一片低矮的土坡背面,一个身影蜷缩在枯死的灌木丛中,如同一只蛰伏的夜枭。
他裹着一件破烂不堪的花衣——红的黄的绿的碎布拼凑而成,补丁摞补丁,在惨白的月光下像是被遗弃多年的戏服。细长的黑笛横在膝上,笛身不知是什么木材,在黑暗中泛着油脂般的微光。他的脸隐在兜帽的阴影里,只露出下半截苍白的下巴,和一双……空洞的眼睛。
不,不是空洞。那双眼珠子偶尔会转动一下,但转动的方式不对——太快,太机械,仿佛眼球后面不是血肉和神经,而是某种精密的齿轮在驱动。
吹笛人。
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半个晚上。
从日落开始,他的“孩子们”就源源不断地把镇子里的消息带回来。那些老鼠穿过墙洞、钻过地板、沿着屋梁攀爬,用它们细小的眼睛和灵敏的鼻子,替他监视着每一个角落。
一开始,一切正常。
那个倒霉蛋的尸体被发现了,人群聚集,恐惧蔓延,绝望的气息像腐肉的味道一样浓烈——这正是他想看到的。
然后……那两个东西出现了。
吹笛人微微眯起眼睛——如果那机械般的转动能被称为“眯起”的话。
金的和银的。
他从老鼠的碎片记忆中拼凑出那两个身影:一个暗金,一个秘银。金属的身躯,宝石的眼珠,行动间带着非人的流畅和精准。他们从镇子边缘出现,径直走向那间屋子,仿佛早就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。
老鼠试图攻击他们。
然后老鼠死了。
一堆一堆地死了。
吹笛人的手指在笛身上轻轻敲击,发出细微的“笃笃”声。这是他感到烦躁时的习惯。
那两个金属东西……是什么来路?
他开始让老鼠更仔细地观察。
于是,越来越多的不对劲,像被老鼠从地洞里刨出来的腐骨一样,一件件暴露在月光下。
首先,镇民们的反应不对。
按照他的剧本,今晚死一个人,明晚死两个,后晚死四个——恐惧会像瘟疫一样蔓延,绝望会像沼泽一样吞没每一个灵魂。等火候差不多了,他再吹着笛子走进镇子,欣赏那些人跪在地上哀求的样子,然后……
这是他最享受的部分。
但现在呢?
那些镇民从屋子里出来后,没有缩回各自的破屋发抖,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着什么。然后——然后他们散开了,朝不同的方向走去。
不对劲,这很不对劲。
没过多久,老鼠们带来了更诡异的消息。
有人从柴房里拖出了锈迹斑斑的草叉,坐在门槛上,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蹭着叉尖,火星在夜色中溅开。有人在厨房里翻出菜刀,用手指试了试刃口,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。有人从床底下翻出一把猎刀——那把刀藏了三年,刀鞘上落满了灰,但此刻正被人用布条紧紧缠在手腕上,仿佛怕它会在战斗中脱手。
更离谱的是,有人在拆门板。
吹笛人让一只老鼠钻进那户人家的墙缝里,亲眼看到那家的男人用撬棍把厚实的橡木门板从门框上卸下来,然后抡了几下,满意地点点头:“够沉,砸脑袋正好。”
砸脑袋?砸谁的脑袋?
这不对吧?
他们不该是这样的反应。他们应该害怕,应该躲在家里瑟瑟发抖,应该祈求那个吹笛人高抬贵手,而不是——而不是像准备打一场仗一样,把家里所有能当武器的东西都翻出来。
然后,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镇子中央的空地上,有人点起了篝火。火光中,那个金色的人影站在高处,周围围满了镇民——老的、少的、男的、女的,连平时天一黑就不敢出门的孩子,此刻也站在人群里,仰着脸听那个金属东西说话。
吹笛人让几只老鼠爬到附近的屋顶上,把耳朵对着那个方向。
他听到了。
“……把愤怒留着……等见到他的时候……一起砸在他脸上!”
轰然爆发的怒吼声,像闷雷一样滚过夜空。
不是恐惧的尖叫,不是绝望的哭泣,是——是愤怒的咆哮。
吹笛人握着黑笛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的剧本被破坏了……
又过了一阵子,老鼠带回来更离奇的消息:镇民们开始布置陷阱。
捕鼠夹。那是正常的,每个闹鼠患的镇子都会摆上几十上百个。但这些人摆的不是普通的捕鼠夹——他们用绳子把几十个夹子串在一起,做成绊索,埋在镇子入口的土里。只要有人踩上去,那些夹子就会像饿狼的牙齿一样咬住他的腿。
有人挖了坑,坑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,上面盖着薄薄的草席和浮土。
有人把水桶吊在门框上,桶里装满了石块,只要门被推开,桶就会砸下来。
有人在屋顶上堆了整整齐齐的一排砖头。
这些陷阱,不仅是对付老鼠的,更是用来对付人的!
对付走进镇子的人。
吹笛人把玩着黑笛,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……兴趣?或者说,一丝困惑被压下去之后,重新燃起的某种更危险的兴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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