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破绽
第7章 破绽 (第2/2页)“这里!”秦风的声音因极度激动和缺氧而扭曲、破裂,他指着那颗“错误”的星辰,手指颤抖,“这颗星!右边的!往里偏了!就这里!”
林月和赵乾立刻扑到近前,几乎将脸贴在冰冷的石壁上,在晃动的火光中,瞪大眼睛竭力分辨。
“好像……是有点不同……”林月的语气带着巨大的不确定,那差异太小了,小到让理智怀疑是绝望中的幻觉。
“别管了!赌了!”赵乾低吼,流沙已经漫过了大腿中部,冰冷的压迫感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,稀薄的空气灼烧着气管,“按它!砸它!不然都得死在这儿给这鬼地方当点心!”
怎么触发?这颗星辰是浮雕,是石头的一部分。按?纹丝不动。砸?用什么砸?万一触发的不是生路,而是更可怕的绝杀陷阱呢?
流沙冰冷的触感已经淹到了大腿根部,正在向腰际无情地蔓延。死亡如同金色的、缓慢收紧的绞索,每一粒沙子上涨,都像是绞索又拧紧了一分。空气稀薄得让人头晕目眩,火光也开始不稳定地摇曳、暗淡。
秦风死死盯着那颗“偏移的星辰”,又猛地看向两侧石壁。温度差,气流差,回声差,星辰位置差……所有的线索,如同散落的珠子,在这一刻被那不到两毫米的“偏移”串联起来!偏移的方向是向内!这颗星辰,或许不是“开关”,而是一个“标记”!一个指示着这片石壁后方,那“不同”之处的入口标记!真正的“门”,或者“活板”,很可能就在这标记所指的区域内!
没有时间了!没有时间权衡利弊,没有时间寻找工具,没有时间恐惧后果!
秦风猛地将相机塞回怀里,在流沙中艰难地转过身,背对那颗星辰标记的区域,然后,在赵乾和林月惊愕的目光中,他深深地、贪婪地吸了一口灼热稀薄的空气,尽管这空气几乎让他窒息。他将陈默决绝的背影,将腰间布索沉甸甸的牵挂,将流沙淹没腰际的冰冷,将三人眼中最后的希望与恐惧,将所有的愤怒、不甘、挣扎、求生的本能,全部压缩进紧绷的肌肉和骨骼之中。
然后,他低吼一声,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,向后,朝着那颗“错误”的星辰下方那片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壁,用肩膀,狠狠撞去!
“砰——!!!”
撞击的闷响在狭窄空间回荡,秦风的肩膀传来骨头几乎碎裂的剧痛。但与此同时,撞击点传来的触感,并非绝对的坚硬和反震,而是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“松动感”和“空洞的回响”!虽然瞬间就被石壁本身的沉重抵消,但那一丝异样,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,照亮了绝境!
“是这里!帮忙!一起撞!”秦风嘶声喊道,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但希望却像强心剂注入心脏。
林月和赵乾瞬间明白了。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和犹豫。他们在粘稠的流沙中艰难挪动,与秦风背靠背,三人肩背紧紧抵在同一片石壁区域,形成一个短暂而脆弱的人体撞锤。稀薄的空气让每一次蓄力都伴随着肺叶的刺痛和眩晕。流沙已到腰间,行动无比艰难。
“一!”
沙沙声,沉重的喘息声,心脏狂跳欲出胸腔。
“二!”
火光摇曳不定,映照着三张因缺氧和用力而扭曲、濒临极限的脸。
“三!!!”
“轰——!!!”
合三人之力,在绝境中迸发的最后力量,狠狠撞击在石壁上!这一次,清晰的、沉重无比的石头摩擦声——“嘎吱……轰隆……”——骤然响起!那片雕刻着诡异星空和生物的石壁,以那颗“偏移的星辰”下方某条极细、几乎看不见的垂直缝隙为轴,竟然真的、沉重而艰涩地,向内旋转了!
那不是一扇门,那是一块厚达尺余、重若千钧的旋转石门!它转动得极其缓慢,发出不堪重负的**,仿佛千年未曾开启。但,它确实在动!一股远比甬道内阴冷、陈腐、带着浓烈土腥味和某种奇异檀腥气的寒流,从门后那条渐渐扩大的、漆黑的缝隙中,狂涌而出!气流吹动了地上金色的流沙,扬起一片迷蒙的沙尘,也让他们本已灼热刺痛的呼吸道,感受到一阵刺激性的冰凉。
门开了!一条狭窄的、仅容一人侧身挤过的缝隙!
希望的光芒伴随着刺骨的寒风一同涌来,刺得人睁不开眼,也让人浑身战栗。门后是无尽的黑暗,涌出的气息古老、冰冷,仿佛来自坟墓的最深处。
流沙,已经没到了胸口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粒摩擦身体的触感,肺部被挤压得生疼。
“走!快!!”秦风用后背死死顶住那沉重无比、且正在某种机括力量下缓缓自行回转关闭的石门,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嘶吼。他半边身体被卡在门缝里,骨骼在石门恐怖的压力下咯咯作响。
林月第一个反应过来,没有丝毫犹豫,侧身,收腹,像一尾灵活的鱼,从狭窄的门缝中滑了进去,瞬间被门后的黑暗吞噬。赵乾紧随其后,动作因为流沙的阻滞和伤势而略显笨拙,但也勉强挤了进去。
秦风最后看了一眼身后。流沙已经淹到了他的下巴,金色的沙粒正在向他口鼻蔓延。这片即将被彻底填满的死亡甬道,那根沉重地垂落在沙中、另一端不知生死的布索……他眼中闪过深切的痛楚和决绝的火焰。在石门即将碾碎他骨骼、流沙即将淹没他口鼻的最后一瞬,他猛地吸气——尽管吸入了沙粒——松力,侧身,滑入门内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沉重的石门在他们身后,带着碾碎一切的巨响,无可挽回地、严丝合缝地重新闭合。将那片正在被流沙彻底吞噬的金色地狱,将所有的绝望、嘶喊、以及那根连接着未知的布索,永远隔绝在外。
死里逃生。
三人跌倒在门后冰冷坚硬的地面上,像离水的鱼一样张大嘴,贪婪地、剧烈地喘息、咳嗽,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全身各处的疼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,几乎让他们瘫软在地。林月手中的火折子几乎熄灭,她颤抖着护住最后一点火苗,赵乾摸索着又点亮了一截备用的火绒。
微弱的、摇曳的光,勉强照亮了这个新的、暂时安全的空间。
然后,他们的喘息,同时停滞了。咳嗽声卡在喉咙里。瞳孔,在昏黄的光线下,骤然收缩。
这里,并非预想中的通道,也非另一间可供喘息的墓室。
眼前呈现的景象,让刚刚从流沙和窒息中挣脱出来的他们,血液再次冻结,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。
这是一个比刚才的甬道宽敞数倍、格局方正的封闭空间,依旧没有明显的出口。然而,让三人浑身僵冷、连呼吸都忘了的,是这空间正中央的东西。
那是一座墓。
一座用巨大的、切割整齐的、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块,严丝合缝垒砌而成的、规整得近乎冷酷的方形石墓。墓身没有任何纹饰,没有任何铭文,只有纯粹的黑,吸收着周围本就微弱的光线,散发着一种沉重、死寂、仿佛能吞噬时间的亘古气息。它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空间中央,像一颗镶嵌在地底的心脏,又像一座镇压着什么的黑色石碑。
而在石墓的一侧,紧靠着冰冷墓壁的阴影里,蜷缩着一个人影。
那人背对着他们,面朝黑色石墓,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、仿佛极度疲惫或僵硬的姿态蜷缩着。他身上穿着破烂不堪、式样古怪的古老衣衫,布料在微弱火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淡的、难以分辨原本颜色的质感,沾满灰尘。他一动不动,低垂着头,花白干枯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,仿佛已经在那里凝固了千年,与这石墓、这黑暗融为了一体。
他是谁?怎么会在这里?是之前的闯入者?是守墓人?还是……
秦风的呼吸彻底屏住,手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移向腰间的匕首柄,冰冷的触感让他略微清醒。林月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唯一可作武器的尖锐发簪。赵乾则绷紧了身体,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疲惫老狼。
死寂。只有火苗燃烧的细微噼啪声,和他们自己如擂鼓般狂乱的心跳。长时间的紧张、搏命和缺氧让视线都有些飘忽晃动,那蜷缩的人影在摇曳的火光下,边缘似乎有些模糊,让人怀疑是否是光影的把戏,或是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。
就在秦风几乎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,精神因极度疲惫而恍惚的刹那——
那蜷缩在黑色石墓旁的、仿佛早已化为石像的人影,肩膀,似乎极其轻微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,向内收缩了一下。
就像,一个沉睡太久的人,在做一个不为人知的噩梦时,无意识的、细微的战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