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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人相见不相识,岂知个中有参差

故人相见不相识,岂知个中有参差 (第2/2页)

只是她还是高估了天雪姓氏对她身份的加成,对方既然敢公然派人搜寻围捕,自然也没有多把她天雪氏的身份放在眼里。
  
  董夏清垣笑了笑,在一旁坐了,悠哉自得,“否则如何?”
  
  “大兴有律,冒犯世家者,可由世家独断刑罚,谋害世家血脉者,连诛三族。我若是有什么不测,莫说天雪氏,就连其他各大世家,也会为了世家颜面而联合起来为我讨回公道。你若不想将来落到世家手中生不如死,就赶快放了我!”
  
  董夏清垣点了点头,很是赞同她的说法,“不过,我可不会让天雪女君有什么不测,至多,是请你回答几个问题罢了。这,总不至于严重到八大世家对我群起而攻之吧。”
  
  问题?初黛止住了挣扎,暗道,他难道不是因那夜她撞见他的事情而要灭口嘛?
  
  “什么问题?”她警惕地开口。
  
  清垣从怀里取出那枚祁阳独山佩,“此玉,你可识得?”
  
  初黛不由得睁大了眼,这独山玉怎么会在他手里?!难道,他果然还是董夏氏的人吗?
  
  清垣看她表情便了然,又道,“你只需告诉我,此玉你是从何处得来,又为何在空桐山使计交还,我便放你离开。”
  
  初黛心思百转,决定还是先摸清自己的处境,“敢问你是何身份?此玉又与你有何干系?”
  
  董夏清垣暗道,学府那夜她既能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脱,今日又能无视父亲布下的空间法阵闯入禁地,想来传闻中关于她的废物之名,只怕也与自己外传的旧疾缠身如出一辙,是蒙骗世人的障目之法。既如此,她应该能第一时间感应出自己的气息,怎的还明知故问?除非……
  
  “你难道辨识不出我的灵息?”董夏清垣有意无意地套话。
  
  天雪初黛心下一凛,一脸真诚地睁眼说着瞎话,“你都知道我是谁了,难道不知我灵根有损,根本修炼不得么?”不管对方是谁,她也不能先把自己底牌露出来啊。更何况,她的确无法修炼,不能凭天雪氏灵力随意探查旁人的血脉身份,她能依仗的,不过是源于根骨中那生机本源的本能,对见过的生灵之息可以像闻过的花香、尝过的五味一般,立即辨识出来罢了。
  
  对方细细端详了她半晌,瞧不出什么破绽,才又终于开口,“在下乃董夏清垣,此玉的主人。所以,你现在可以告诉我,你是如何得到这块玉的了吧?”
  
  董夏清垣??!
  
  天雪初黛瞳孔微缩,似是十分惊讶,不过只瞬息一转,她便立即收敛了神色,笑了起来,“原来是董夏小世子,恕初黛眼拙了。至于此玉嘛,是我捡的。”
  
  她那一闪而逝的惊讶没有逃过董夏清垣的眼睛,只不过他并没有打算揭穿她,而是继续顺着她的话问,“何处捡的?”
  
  “茯苓府。”
  
  “何时捡的?”
  
  “大约是十多年前吧。你遇刺之后曾在茯苓府治过病,你的玉应该是那时丢的,对吧?我那时常偷偷去茯苓府查阅医书,有一次无意中捡到了这块玉。”她歪了歪身子,调整了个姿势。
  
  “你既知道此玉是我的,为何不及时归还?却拖到十几年后,在空桐山设计送回?”二哥的确说过他曾在茯苓府养病,可惜他如今什么都不记得,也无法辨别她所言是真是假。
  
  “呵,归还?”不知他哪句话刺到了天雪初黛,只见她眼神凉了几分,冷冷道,“你既说你是董夏清垣,怎的不知他自捡回一条命后便闭户不出,从不见客。凡有上门探病者,都被府卫拦截在外。更有白甲卫戍围董夏府方圆五里,日夜巡逻,不许任何生人靠近?至于空桐山一事,只是巧合罢了,那时我只能借你的独山玉才能脱身,不过你若认定是设计,那便是设计吧!”
  
  董夏清垣怔然,他初醒那几年,被大哥勒令院门都不可出,更别提府门了,自是不知道府外是个什么情形。只是,看她说得如此坦然,神色中还隐有几分愤懑,流露出的感情也不似作伪,难不成她说的都是真话?可若真是如此,那么大哥又为何因一块玉的出现而慌了手脚,查都不查,直接命霜涧叔杀人灭口呢?
  
  就在他垂眸思索时,初黛忽然哀嚎一声,“你要问的我都说了,我腿麻了,能不能先给我解开一会?”
  
  董夏清垣打量了她一眼,似是在想她会不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,就见她莫名红了眼眶,“我的腿真的麻了,我又没有修为,你何必如此欺负我这么一个弱女子?你还说你那属下最是怜香惜玉,他绑我的时候可半点没留情面,你若是不信就自己看看,这会,肯定都红了一大片了。”
  
  董夏清垣狐疑着上前,轻轻撩起她裙角一侧,见绳子下她的脚踝处果真红了一圈,不由得挑起了眉,虽然惊诧,但还是手指一挥,替她切断了绳子,“天雪氏的自愈之力呢?你……”他话说到一半,忽觉脖颈上一抹刺痛,他震惊抬头,只对上初黛那双盛满了笑意的眼睛,随后黑暗倾盖,他瞬间失去了意识。
  
  初黛跳下床来,揉了揉手,与他周旋半天,解绳子解得手都疼了。幸好她先前在云卿间早醒了那么一小会,在那个暗卫抱她离开之前,她悄无声息地将散落在自己身旁的失觉针藏了一枚,否则今日还真不好脱身。
  
  她抬脚正要离开,忽又想起什么,又回头将他搬上了床,从他怀中取出独山玉来,暗道,他竟完全不认得她?也丝毫不记得这玉根本就是他赠予她的信物?
  
  若非他根本不是董夏清垣,那便是他大难之后失忆了。
  
  失忆一事她倒是从未听闻过,不过,便是真有其事,依照董夏府这些年的低调风格,此事不外传的可能性也是有的。只是,他的灵息……她怎会辩不出来?
  
  即便时隔久远,但幼时董夏清垣的灵息,她还是有模糊记忆的,不至于完全没有印象。可是在他出现的第一回,她便对他的灵息没什么熟悉之感。等等,她凝神细细回忆片刻,却又好像觉出几分熟悉之味来了。
  
  ……
  
  唉,如今的自己,当真是个干啥啥不行的废物啊,竟然连灵息辨识这种基础的本能也会出错了?只是她并不知晓,若是天雪楚山此时能听到她内心的自贬,只怕会忌度得吐血。她自出生就与母亲一同流浪在外,修炼入门便是在自己母亲的指导下完成,所学所修,皆源自母亲,后来她灵根有损,回到京中的天雪府中,也从未有人与她说过任何关于天雪一族该如何修炼的事情,是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四岁便能入境修炼究竟是怎样的骇人天资,而自己生来便会的灵息辨识之能,又是天雪氏族人穷极多少努力才能窥得门槛的技能。
  
  她现在脑海中有些混乱。
  
  种种迹象表明,他应该就是董夏清垣,可是,她又有一种直觉,他根本不是儿时那个坐在轮椅上企图自煎毒药了断自己的男孩。
  
  她迟疑片刻,静静望着独山玉中封存的那滴精血,突然有一种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。
  
  不如,用验息法验一验?
  
  母亲说过,天雪氏因其独特血脉,对生灵气息十分敏锐,可凭本源之力感知骨血生息的近缘关系,而此绝技便被称之为验息法。既然独山玉中留有董夏清垣婴孩时的一滴眉骨精血,那么,要验证眼前人是否是血的主人,岂不是举手可为?
  
  初黛如此想着,便耐不住好奇之心,一把抓起他的左手,利落地在其掌心处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深红色的鲜血瞬间冒出,初黛立即将这沁骨之血托在掌心,另一只手则捏碎了独山玉,任凭那精血流入掌中,随后,便闭上眼再次凝神感应。
  
  窗外的鸟语争先恐后地闯入耳膜,而她仍在细细感应着掌中血的每一分灵息。此法她不经常用,而且近日她还甚为疲累,也不知今日的她,仅凭本能能不能感知出来。
  
  片刻过后,她缓缓睁开了眼,眉眼中的忧色不减反增,一双凤眼中满是困惑,这情况倒是有些复杂。
  
  眼前这人的血,和独山玉中的血并不完全相同,可以确定并非出自同一人,但血缘十分相近,应是亲属关系无疑……那么他会是谁?董夏清侯并没有董夏氏的血脉,难不成是董夏旁支?可是没听说过董夏氏又出了什么厉害的旁支啊?他还夜探揽月地宫呢,而且他一个旁支,对独山玉这么感兴趣做什么?
  
  而此刻,床上躺着的人眼球动了动,似是快醒了。初黛暗叫一声不好,下意识抬手将失觉针往里送了一寸,又不小心退了一步,这一动作,手中的沁骨之血便往下落去,正巧落在他手指的储物戒上,破了禁制。
  
  初黛内心顷刻间蠢蠢欲动起来,瞬间将他身份存疑的事情抛到了脑后,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,她不正需要一个储物法器吗?
  
  “你可别怪我啊,我本就是去六堇阁买储物法器的,是你派人绑我,耽误了我的大事,我不追究已经是大量了。这个储物戒就当是赔偿,我就笑纳了哈。”初黛利落地撕了一截衣裙帮他把手包扎了,又一面毫不客气地将他另一只手上的储物戒薅了下来。
  
  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淡淡的草木香飘进了识海中,董夏清垣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,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,摸了摸脖颈上的针,脸色倏地变得铁青,“止风!闻玉!”
  
  外间候着的人闻声立即破门而入,见屋内竟只有主子一人,俱是满脸疑问,“主子,她人呢?”
  
  董夏清垣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,和烈烈生疼的左手,连声线都散发着寒意,“你们守在门口,人没了,你们问我??”
  
  闻玉立即四下里检查起来,很快在窗边的桌椅上发现了几道极浅的脚印,他立即飞身跃上横梁,“主子,这里的瓦片翻动过。”
  
  止风满目惊诧,竟然有人能在主子眼皮子底下逃走第二回,一时竟有些佩服。
  
  他压下心底的惊叹忙上前帮主子解开血布查看伤势,正要破口大骂,却在瞧见伤口时倒吸了一口凉气,立即闭上了嘴,极力低头缩小存在感。
  
  闻玉飞落下来,“属下立即带人去追!”
  
  待伤处重新上药包扎好,董夏清垣才将那枚封穴针扔到止风面前,“这就是你办的差?”
  
  止风见了那针,立即明白过来,原来这一次是自己坑的主子,他忙跪地讨饶,“是属下的错!属下这就去将功补过,一定将天雪初黛给带回来!”说完,他立即追着闻玉跑了出去,半刻不敢多待。
  
  董夏清垣的手抬到半空,话还没说就见人跑没影了,一腔怒气没空释放,只得一脚踹翻了眼前的高凳。凳子倒在地上,发出几声清脆的玉石声响,他随即望去,便瞧见碎了一地的玉块。
  
  那,是他的独山玉??
  
  他上前细细拾起碎片,眼神又渐渐落到自己受伤的手上,脸上神色愈发沉重,她究竟对我做了什么?!
  
  “主子!偏院管事求见。”就在他垂眉深思之时,门外传来一道声音。
  
  偏院?难道是芫茜出事了?董夏清垣立即压下一切情绪,出了房间,往正厅赶去。
  
  而这时,床底下才慢慢爬出一个人来,正是天雪初黛。原来她并没有离开这间屋子,只是屏息躲在床下,将自己气息与床边的绿植融为一体,才没叫他们察觉到自己的存在。此伎俩,与她上一次在董夏清垣眼皮子底下施展的消失之法,如出一辙。
  
  而另一边的董夏清垣快步行至正厅前,才越发觉得不对劲。
  
  落雪别院是他的私人院落,守卫比家里还严上三分,天雪初黛分明没有任何灵力傍身,她是怎么在不惊动任何守卫的前提下逃出去的?何况闻玉和止风都在门口。她虽有些天赋在身上,但先前替她解开绳子时她腿上的红肿骗不得人,她的确连自愈之力都差得很,又怎么可能在满院子的守卫眼下飞檐走壁?
  
  糟了!她一定还在屋内!
  
  董夏清垣想通了这一点,立即便要掉头回去,岂知那偏院管事却忽然急奔到眼前,拦住了他的去路,“垣世子救命啊,那董夏芫茜快要不行了!”
  
  “她怎么了?”他烦躁地回了句。
  
  管事低声急急道,“那丫头不知是着了什么魔,偏要与命争!前日她说要闭关,老奴道她不甘心也只这最后一次机会了,便允了。谁知今晨送饭去的侍女迟迟未归,我派人去查看,竟发现……”
  
  董夏清垣心中隐隐有种不祥,“她怎么了。”
  
  “那董夏芫茜竟胆大包天食用了禁药催生灵力,又因修为不济根本压制不住药性,眼下已走火入魔了。”那管事神色惊慌,继续道,“老奴已派人将她制住,只是她魔性大起,已伤了数人,侯世子那边,只怕,瞒不住多久了。”
  
  董夏清垣皱起了眉,虽知芫茜一向好强争胜,但却没有想到她竟敢如此铤而走险,“你先前说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是为何?她不是来年才二十岁,怎的如此性急?”
  
  “这……”管事只得实话实说,“侯世子先前派人传了话,他们这一支,下个月初便要出氏。”
  
  “下个月?怎会如此?”董夏清垣似是想到了什么,只回头远远望了一眼那屋子,随即立即道,“回府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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