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孤客携书连夜行
第78章 孤客携书连夜行 (第2/2页)上官楼的语气放轻了一些,轻到像在问路。
王婆婆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玉佩,玉佩在暮色中闪着青色的光:“他说他要去一个地方,去了就不回来了。我不知道是哪里,他不告诉我。”
“他走的时候带了什么?”
“带了一只包袱,包袱里装的是书。很多书,很重,他一个人背不动,雇了辆车。”
书。
孙庸是师爷,他的命根子是书,是账册,是崔元综十年贪赃枉法的证据。
那些书比他的命还重要,他走到哪背到哪,死也要死在一起。
上官楼站起来,把玉佩从王婆婆手里拿回来收进袖中。
她转身走出了院子。
萧烟在村口的马车旁边等着,手里拿着一个干粮袋子。
他从袋子里取出一个胡饼递给她。
她接过去咬了一口。
胡饼是凉的,硬得硌牙,但她饿了。
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碗粥,在牡丹园里走了几个时辰,腿都软了。
她把那个硬邦邦的胡饼一点一点地啃完了,又把袋子里那个也啃完了。
萧烟看着她啃完两个胡饼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。
“孙庸去了哪里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带着书走,走不远。”
上官楼拍了拍手上的饼渣。
“他雇了车,走的是官道。官道上有驿站、有客栈、有茶铺。他带着那么多书,一定会被人记住。阿九,去查。”
阿九骑上马跑了。
沈七娘从村子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样东西,一张纸,纸是从孙庸家的灶台里找到的,没烧完,边角焦黄,但中间的字还能看清。
纸上写着——“洛阳刺史崔元综,天宝五载至天宝十五载,卖官共计三百二十人,贪银共计四十八万两,杀人共计三十六人。”
每一个数字都触目惊心。
三百二十个官,四十八万两银子,三十六条人命。
十年,一年三十二个官,一年四万八千两银子,一年三条半人命。
崔元综的罪证,孙庸亲手记的,亲手烧的,没烧完。
沈七娘把纸递给萧烟。
萧烟接过去看了一遍,折好放进袖中。
这张纸是崔元综的罪证,也是孙庸的催命符。
他拿着这张纸跑了,有人追着他要这张纸。
杨国忠要这张纸,他怕崔元综的案子牵连到他。
大理寺要这张纸,这是弹劾杨国忠的证据。
六处也要这张纸,这是破案的关键。
谁拿到这张纸,谁就拿到了主动。
孙庸知道,所以他跑。
他跑得越快,追他的人追得越紧。
他跑不掉了。
阿九的消息在第二天清晨送来了。
孙庸雇的车在官道上走了两天,过了荥阳,往东去了。
荥阳往东是汴州,汴州往东是宋州,宋州往东是徐州。
他要去徐州?不知道。
但他的车在荥阳换了一匹马,换了车夫,原来的车夫不干了,说客人太难伺候,半夜不睡觉在车里翻书,翻得哗哗响,吵得他睡不着。
孙庸在翻书。
他在找一样东西,一样夹在书里的东西。
那张写满罪证的纸只是副本,原件还在,在崔元综的书房里,在他没有来得及带走的地方。
他翻的不是罪证,是退路。
“走吧,去荥阳。”
萧烟翻身上马。
上官楼也上了马。
两个人两匹马沿着官道往东走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官道上,把路面染成了金黄色。
从洛阳到荥阳一百多里路,他们走了一天。
到荥阳的时候天快黑了,城门口排着长队,等着进城的人挤成一堆。
萧烟亮出令牌,守城的兵丁让开了路。
马车进了城,在县衙门口停下来。
荥阳县令姓周,周明德,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,圆脸,小眼睛,笑起来像弥勒佛。
他看见六处的令牌脸上的笑立刻收了回去,把萧烟和上官楼请进后堂,亲手倒了两碗茶。
“萧公子,孙庸的车昨天傍晚到的荥阳,住在城东的悦来客栈。今天一早走了,往东去了。他走的时候带了一大箱子书,很重,搬上马车的时候两个伙计抬着还喘。”
“他在客栈里见了什么人?”
周明德翻了翻手里的登记簿。
“没有见人。他一个人住一间房,不出门,只让人把饭菜送到门口。”
“他吃饭吃得多吗?”
“不多。一碟青菜,一碗米饭,一壶茶。他吃得少,但茶喝得多,让伙计烧了好几壶水。”
喝那么多茶做什么?
不是解渴,是提神。
他不睡觉,他在翻那些书,一夜没睡。
他在找一样东西,找不到就不睡,找到了才能睡。
上官楼把茶碗放下站起来。
“萧公子,去他的房间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