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6章:残碑断碣荒草里
第756章:残碑断碣荒草里 (第2/2页)刘衍走到碑前站定,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痕。青玉粗糙而冷,裂口边缘已被风雨磨得圆润了。他低声道:"祖父,朕来看你了。"
无人应答。只有松涛从头顶压下来,轰隆隆的,像千军万马踏过山脊。他靠着碑身坐下来,闭眼听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登基那年杜预的孙子杜佑送来的一封信。信上写道:"太祖当年治天下,如治一园圃。今日陛下所见之繁花绿荫,皆太祖所栽之苗。陛下不必再种新树,只需护好这片园子,便是大功。"
刘衍一直把那封信收在书柜里,时不时翻出来看一眼。此刻坐在碑前,顶着满山的松涛,他忽然觉得杜佑说得不对——祖父种的不是园圃,是整片土地。他当年改的是河道、是制度、是人心,那些看不见的根须早已扎进了每一寸土壤里,几代人过去了,还在往下长。
他在山上待了大半日。下山时经过那座破祠堂,在门外停了一停,对内侍道:"回去之后拨些银钱,把这祠修一修。不必体面,不漏雨即可。画像不必重绘,照着原样补色便是。"
内侍领命记下了。
刘衍走出松林时回了一次头。漫山松柏在春日阳光下泛着苍翠的光,风过千树万树,涛声如潮,不减当年。他看不见祖父的影子,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这里——在每一棵树的根里,在每一阵吹过山顶的风里。
那一年秋天,祠堂修好了。工部派来的匠人照着残存的线条补了星图,又换了一方新案,添了一盏长明灯。村里的牧童偶尔进去躲雨,抬头看见墙上那颗星,跑去问大人那是什么,大人摇摇头说不知道。
牧童便自己给它起了个名字,叫"不见星"——因为天上找不着,只画在墙上。
山上的松涛每年都响,不分昼夜,不分寒暑。祠堂檐下的长明灯亮了又灭,添油的换了三茬人。那颗"不见星"静静地待在墙上,越来越暗,却始终没有彻底消失。像有些人,有些事,你以为已经忘了,风一吹,又听见了。
(第756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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