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陈豨谋反(一)
第304章 陈豨谋反(一) (第2/2页)陳豨的心頭,漸漸籠上了一層陰雲。那年他休假回鄉,途經邯鄲時,隨行的賓客竟有上千人,車馬連綿數十里,比趙王劉如意的排場還要大。這本是他顯示威望的舉動,卻被周昌看在了眼裡。這位耿直的老臣當即坐上驛車,晝夜兼程趕回長安,在劉邦面前叩頭:「陛下,陳豨在外掌兵多年,賓客眾多,且多是強悍之徒,臣怕他有異心啊!」
劉邦的眼神沉了下來。他本就對陳豨的勢力膨脹有所顧忌,經周昌一說,當即便下令徹查陳豨賓客的劣跡。很快,數十份卷宗堆滿了案頭——強佔民田、毆打官吏、私藏兵器……每一條都足以治罪。這些賓客多是陳豨的心腹,他們的罪狀,豈能與陳豨脫得了干係?
消息傳到代北,陳豨正在巡視邊防。聽說長安派來的御史已抓起了他數十名賓客,連他早年收養的幾個義子都被投入了獄中,他握緊了手中的馬鞭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「陛下這是要動我了?」他喃喃自語,眼前忽然閃過韓信當年那句話——「風向變了的時候,連鷹隼都要換個方向飛」。
就在此時,韓王信的舊部王黃、曼丘臣派來了密使,帶來一封蠟丸書:「陳將軍手握重兵,何必受制於劉邦?若將軍舉事,我等願率匈奴騎兵相助,共分天下!」陳豨拆開蠟丸的手微微發抖,他知道,這一步踏出去,便再也回不了頭了。
不久後,劉邦的父親劉太公去世。按禮制,各地諸侯與重臣需回京奔喪。當傳令官的馬蹄聲踏碎代北的雪靜,陳豨看著詔書上「即刻回京」四個字,忽然笑了——這分明是請君入甕。他扶著傳令官的肩膀,臉上堆起虛假的笑容:「勞煩回稟陛下,我近日風寒侵體,實在難以動身,待病體康復,定當負荊請罪。」
傳令官離去的當晚,陳豨在代王府豎起了反旗。他自稱代王,以「誅呂后、清君側」為名,遍發檄文,號召趙、代之地的軍民響應。王黃、曼丘臣果然率領數萬匈奴騎兵南下,與他會合,一時之間,邊塞震動,烽火直逼邯鄲。
未央宮的鐘聲敲響了緊急軍令。劉邦穿上多年未動的鎧甲,站在軍旗之下,蒼老的臉上卻燃起了戰火:「陳豨這豎子,寡人待他不薄,竟也學韓王信反叛!傳令下去,朕要親自討伐!」
大軍出發前,劉邦特意派使者去了淮陰侯府。韓信拄著拐杖立在門口,咳嗽聲一陣接一陣:「勞煩回稟陛下,臣體弱多病,實在難以隨軍出征。」使者走後,他轉身回到書房,從牆縫裡抽出一封蠟丸——那是他早已寫好的信,囑咐心腹趁亂送給陳豨:「堅守代北,待朕在長安起事,襲擊呂后與太子,斷其後路,則天下可圖。」
劉邦率軍抵達邯鄲時,城內的官員還在慌亂地佈防。有人稟報:「常山郡二十五座城池,已被陳豨佔領了二十座,請陛下治常山郡守、郡尉的罪!」劉邦卻搖了搖頭,召來那兩個嚇得面無人色的官員:「丟了城池,不是你們的錯,是陳豨太狡詐,兵力又強。你們依舊留任,戴罪立功,若能收復失地,朕重重有賞。」
這番話像一顆定心丸,讓趙國的軍民安定了下來。劉邦又在軍中挑選了幾個年輕將領,雖然他們沒什麼名氣,卻個個勇武過人。劉邦親自為他們斟酒:「你們年輕,陳豨未必放在眼裡,這正是你們立功的機會。只要能斬殺陳豨麾下將領,無論出身,皆可封侯!」一時間,漢軍士氣大振,連邯鄲城裡的百姓都自發地送來糧草,聲稱要「助陛下平叛」。
與此同時,劉邦下詔徵調天下兵馬,又懸賞千金捉拿陳豨麾下的將領。王黃的侄子見賞金動心,趁夜縛了王黃來降;曼丘臣的部將怕被部下出賣,竟帶著軍隊臨陣倒戈。陳豨的勢力,像被蛀蟲啃蝕的大樹,開始從內部鬆動。
劉邦又派人去見梁王彭越:「陳豨反叛,天下共討之。梁王可率軍前來會合,共破賊軍。」誰知彭越卻派來使者,說自己「身染重病,難以動身」,只派了幾千士兵前來助戰。劉邦聽後猛地將酒杯摔在地上:「彭越這老東西,當年若不是寡人,他能有今日?如今朕親自出征,他竟敢託病不來!」殿內的將領們見陛下動怒,個個噤若寒蟬。
好在前線的戰報漸漸傳來捷音。灌嬰、靳歙率軍直撲曲逆,那裡是陳豨的糧草重地。漢軍趁夜架起雲梯,士兵們咬著刀攀爬而上,城頭的喊殺聲驚動了滿山鳥獸。靳歙一馬當先,斬殺了守將王師古,鮮血濺在他的鎧甲上,映著晨光像開了一地紅花。曲逆城破後,陳豨的糧道被切斷,軍中開始缺糧。
陳豨急派將領張春進攻聊城,想奪取一處糧草補給點。可漢軍早有防備,在聊城城外設下埋伏。張春的軍隊剛抵達城下,便被兩翼的漢軍包圍,箭矢如暴雨般落下,士兵們擠在狹窄的山谷裡,連掙扎的地方都沒有。張春只帶著幾十個親兵衝出重圍,回頭望去,山谷裡的屍體竟堆得像小山一樣。
灌嬰趁勝追擊,連續收復了附近數十座城邑。每到一處,他都會召集當地父老,宣布劉邦的詔令:「凡被陳豨脅迫從賊者,只要棄械歸降,一概不究。」百姓們本就不願跟著陳豨作亂,見漢軍秋毫無犯,紛紛殺了守城的叛軍,打開城門投降。
此時的陳豨,正困守在代國都城。帳外的風沙越來越大,吹得軍帳獵獵作響,像在哭訴。他看著地圖上越來越少的據點,忽然想起離開長安前,韓信對他說的那句話。只是他沒想到,風向變得這麼快,而他這隻「鷹隼」,竟連換個方向飛的機會都沒有了。帳外傳來士兵的驚呼,陳豨猛地站起,掀開帳簾——遠處的地平線上,塵土飛揚,那是漢軍大軍壓境的信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