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宫中传讯,冷宫不安
第271章 宫中传讯,冷宫不安 (第2/2页)他取出袖中暗藏的微型罗盘(入宫前已检查过,未有违禁),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,快速测定方位。此殿位于整个宫苑的西南角,在风水上,西南为坤位,属土,主女眷、安宁。但此殿门窗格局不当,导致生气不入,死气沉积。加之有树木遮挡(虽已枯死,其形仍在)、墙壁渗水(水气侵扰),更兼东北角为鬼门方,此处渗水破败,大凶。整个格局,竟是一处“困龙绝气”的阴郁之地,久居于此,必致心神不宁,体弱多病,出现幻听幻视也不稀奇。
他又仔细看了门窗开合、家具摆放,心中更是了然。此地不仅风水极差,恐怕还因年久失修,存在一些自然的声响源,比如鼠蚁穿行、木料变形、风吹破窗纸等,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,加上居住者心神不宁,便容易疑神疑鬼。
时间紧迫,林墨不敢久留,将殿内情形大致记下,又退到殿外,快速看了一眼偏殿与正殿、以及周围宫墙的相互关系。只见偏殿后方紧挨着高大的宫墙,墙外似乎还有更高的建筑阴影投下,使得此处更加压抑闭塞。
一炷香时间将到,林墨迅速退出偏殿,轻轻带上门。
嬷嬷见他出来,也不多问,只递过一个眼神。林墨微微点头,示意已查看完毕。
两人按原路,悄无声息地退出这处荒僻宫苑,仍旧从侧门离开。守门的老太监仿佛什么都没看见,任由他们出去。
再次坐上运送菜蔬的马车,颠簸出宫,换回原来的衣服,回到那处隐秘宅院的书房,已近黄昏。
那位贵人依旧在书房等候,见他们回来,眼中露出急切之色:“如何?”
林墨躬身道:“回贵人,下官已粗粗看过。贵人所居偏殿,风水确有重大关隘。”
“讲。”
“其一,方位不利。偏殿位于宫苑西南坤位,本主安宁。然殿前有枯木(或高大树木)遮挡,致使阳光不入,阳气隔绝,阴气积聚。此乃‘树煞蔽日’之象,久居则精神萎靡,易生幻象。”
“其二,格局困厄。殿宇促狭,东西墙壁逼仄,如处匣中,气脉不通。加之窗户开设不当,通风不畅,浊气内生,难以消散。此局主困顿、压抑,令人心绪不宁。”
“其三,形煞冲犯。下官观殿后紧邻高墙,更有他处高大阴影笼罩,形成‘重压’之势,且东北角有明显渗水痕迹,墙皮剥落。东北为鬼门方,此处破损渗水,阴湿秽气侵入,为大凶之兆,主疾病、怪异之事。”
“其四,年久失修。殿宇老旧,门窗缝隙、木料变形、鼠蚁巢穴等,在夜深人静时,易产生各种自然声响,在心神不安时听来,便似异响。”
林墨条分缕析,将所见风水弊端一一指出,但言语谨慎,只说格局地气,绝口不提“鬼祟”、“冤魂”等字眼,也丝毫不涉宫中人事、此地具体为何处。
贵人听罢,沉默良久,脸上忧色更重,喃喃道:“竟有这许多关隘……难怪,难怪近来如此不安宁。那依林司历之见,该如何化解?”
“若要化解,需从几处着手。”林墨早有腹稿,此刻缓缓道来,“首要,需移除或大幅度修剪殿前枯木,务必使阳光可入殿内。其次,若能开一扇南窗,或扩大现有窗户,引入生气,最为上佳。若不能,则需于室内明亮处,多设铜镜,反射微光,亦或悬挂水晶帘,以化解滞气。再次,东北角渗水处必须彻底修缮,堵漏防潮,并在此方位悬挂铜质风铃或摆放泰山石敢当,以镇鬼门。此外,殿内需彻底清扫,保持干燥通风,可焚艾草、苍术以驱陈腐之气。贵人日常起居,可多往向阳、开阔处走动,莫要久处阴暗室内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至于夜半异响,待上述修缮完成,殿内干燥明亮,气息通畅,贵人神清气爽,自然可辨多为常响,不足为虑。若仍有所闻,可于睡前燃一段安息香,有助宁神。”
贵人听他说得在理,且给出了具体可行的化解之法,并非玄之又玄的符咒法术,脸色稍霁,问道:“林司历所言修剪树木、开窗修缮等事,恐非易事。此地……规制所限,变动不易。”
林墨心知这是宫中,尤其可能是冷宫一类的地方,修缮改动需经层层报批,且可能涉及诸多忌讳。他沉吟道:“下官明白。若大动不易,则可从小处着手。比如,无法移除枯木,可尽量修剪其伸向殿宇的枝干。无法开新窗,可于现有窗内悬挂透光较好的纱帘,白日尽量打开。无法大修东北墙角,可先做临时防渗处理,并摆放镇物。日常勤加洒扫通风,焚香宁神,亦可见效。风水之事,在于调和,些许改善,亦有益处。”
贵人若有所思,缓缓点头:“林司历所言,确有道理。我会斟酌办理。”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嬷嬷,嬷嬷会意,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锦囊,递给林墨。
“今日有劳林司历。区区谢仪,不成敬意。此事……”贵人看着林墨,语气加重,“出你之口,入我之耳,望林司历谨记。”
林墨双手接过锦囊,触手沉甸甸的,应是金银之物。他躬身道:“下官明白。今日下官从未曾来此,更未入过任何宫苑。下官告退。”
贵人微微颔首。
刘内侍再次出现,仍旧是那辆青幔马车,将林墨送回了原处。下车时,刘内侍低声道:“林司历是聪明人,今日之事,关系重大,务必守口如瓶。主子不会忘了林司历的辛苦。”
“请贵人与公公放心。”林墨拱手,目送马车消失在夜色中。
回到住处,林墨才打开那个锦囊。里面是两张五十两的银票,还有一对小巧精致的金锞子。赏赐不菲。但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,只有沉甸甸的压力。
今日所见,那宫苑的破败,那偏殿的风水格局,那贵人眉宇间的忧色与威仪……无不指向一个地方——冷宫。只有失宠、获罪或被遗忘的妃嫔,才会居住在那等荒僻阴郁之地。而那位贵人,虽然处境不佳,但气度犹在,身边尚有得力嬷嬷和内侍奔走,恐怕并非普通废妃,或许是曾经位份不低,如今因故被贬黜至此的宫嫔。
冷宫不安……是风水之故,还是人心之鬼?或许兼而有之。那等绝地,正常人住久了,也要生出病来,何况是心思敏感的宫妃。他的勘验和建议,或许能稍作改善,但根本的困境,岂是改改窗户、移移树木就能解决的?
他将银票和金锞子小心收好,这些钱不能轻易动用。又将今日入宫的路径、所见宫苑的大致方位、布局,用只有自己能懂的符号,详细记录在笔记的隐秘处。他不知道这位贵人是谁,也不知道这次“冷宫不安”背后,是否牵扯着更深的宫廷隐秘。但直觉告诉他,此事不会就此结束。他已被卷入,便再也难以轻易脱身。王博士的警告,似乎正在一步步应验。这京城,这宫廷,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而他,正不知不觉地向网中央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