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:浊气溢界,圣影临凡
第八章:浊气溢界,圣影临凡 (第2/2页)可遍查山川大地、草木灵气,无一丝外邪入侵痕迹。
满堂长老神色凝重,议论纷纷。
“千古怪事!无煞无魔,却人心自恶!”
“从未见过此等诡异乱象,不似妖乱,不似魔灾,不似鬼祟!”
“地气平稳,天道无凶,偏偏人间自行崩坏!”
“莫非……葬神渊余孽并未彻底蛰伏,藏无形邪氛扰乱人间?”
话题最终落回极北渊底,落回千年幽暗余患。
在所有正道修士认知里,世间一切乱象,必源于阴邪。
人间不会自恶,人心不会自崩。
唯有幽暗作祟,方能乱世。
唯独主位玄衍真人,指尖微凝,眼底沉色渐深。
他知晓真相。
这不是渊底旧煞作乱。
这是人间积妄反噬,人心罪孽溢界。
是苍生日日造恶、年年积罪,最终量变生变,污浊冲破平衡,反噬人间自身。
是世人亲手养出的祸乱。
可这番真相,不可言、不可露、不可传。
一旦道出“人心即邪,伪善即乱”,整个正道根基彻底崩塌。
玄衍真人沉默良久,抬眸望向阶下静立的白衣少女。
苏清鸢静静立在殿中,眸光澄澈,心底已然通透彻明。
她比所有人更早一步,感知到那缕溢出渊底的伪邪浊气。
也更早一步知晓乱象根源——
不是魔尊祸世,是人间自祸。
不是幽暗乱心,是人心自暗。
渊底沈寂默默容纳千万罪孽,半月积压,终究溢界。
众生亲手堆积的恶,终究落回众生自身。
玄衍真人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落遍大殿:
“无形之邪,最难肃清。无迹之乱,最是难平。”
“渝州乱象起于人心,隐于地气,不同于往日杀伐魔乱。寻常长老前往,无从勘破,无从镇压。”
他目光落于苏清鸢身上,郑重嘱托:
“鸢儿。”
“此事,唯有你可往。”
满堂长老齐齐看向圣女,目光寄予厚望。
在所有人眼中,圣女圣光至纯,万邪不侵,掌人间正道秩序,最适合平定这无形无相的人心之乱。
苏清鸢微微躬身,白衣垂落,礼数端庄。
“弟子领命。”
她没有推辞,没有迟疑。
她必须去。
不仅是为正道安民、平定乱象。
更是为亲眼看见——人间虚妄造下的恶果,究竟是什么模样。
她要亲眼见证,世人唾骂的幽暗从无罪过。
她要亲眼看清,世人歌颂的光明之下,藏着何等溃烂人心。
她要亲自了结这场众生自造的乱世。
四
当日午后,圣影下山。
一袭素白仙裙,一柄霁月仙剑,孤身一人,踏云海,下苍山。
圣光淡淡流转周身,不张扬、不凌厉、不赫赫威压。
温润澄澈,温柔渡世。
一路西去,直奔渝州。
越靠近渝州地界,人心躁动的气息越是浓郁。
天地灵气依旧清明,山川草木依旧无恙。
唯独人气浑浊无比。
沿路市井,争执不休随处可见。
摊贩欺瞒顾客,邻里彼此猜忌,路人互相提防。
人人面带善意假容,心底藏刻薄贪妄。
伪善覆面,恶念潜行。
这就是那缕伪邪浊气浸染后的人间百态。
它不造恶,只放大本恶。
它不乱世,只掀开伪善。
盛世千年来被光明秩序强行压制、掩盖、粉饰的人心阴暗,此刻尽数摊开,赤裸裸暴露在天光之下。
苏清鸢行于市井之间,白衣圣雪,格格不入。
路人望见她一身圣洁仙衣,纷纷收敛戾气,端正神色,躬身行礼,口称圣女仙驾,感恩正道庇世。
人人面带崇敬善意。
可她通透道眼,看得一清二楚。
人人眼底藏私,人人心底藏恶。
她行走人间,如行走一场盛大虚伪戏台。
众生皆演善,众生皆作恶。
一路前行,直达渝州核心,青木门山下。
山脚村落,三日之前尚且淳朴安宁,此刻早已民风崩坏、人心凉薄。
孩童争抢斗殴,不知礼让。
妇孺口舌算计,不知和睦。
老者猜忌晚辈,不知慈爱。
小小村落,戾气弥漫,偏偏无一人觉得自己有错。
人人皆言他人之过,人人自居清白良民。
苏清鸢立在村头青石古道,望着眼前乱象人间,心底一片清明寒凉。
她终于彻底懂了沈寂的孤寂。
世人日日骂邪、诛魔、厌暗。
殊不知——
世间最可怖之邪,从不在渊底,在人心。
世间最顽固之暗,不在九幽,在皮囊。
葬神渊的幽暗,衡天护世,万古无罪。
人世间的伪善,堆积罪孽,倾覆乾坤。
良久,她抬眸,望向极北遥远天际。
云海茫茫,隔着千里山河,隔着明暗两极。
她仿佛能看见那座万古孤寂的深渊,看见那尊独承万恶、默默衡天的黑衣少年。
世人皆骂你为魔。
世人皆视你为祸。
可这人间溃烂、人心崩坏、盛世乱象——
从来与你无关,全是众生自造。
风拂白衣,圣光微动。
苏清鸢收回远眺目光,眼底温柔褪去,只剩澄澈坚定。
她执剑立在乱象人间,轻声开口,落语如风:
“今日,我不为镇魔。”
“我不为伐邪。”
“我为渡人,渡尽人间虚妄。”
“我为正心,正尽万世贪妄。”
既然众生造恶、积罪、污暗、乱天。
那她便以人间圣女之名,亲手收拾这场众生自酿的乱世。
明暗棋局,人间乱象。
自此,圣女不再只伐外在阴邪。
她开始直面——人心之恶,盛世之妄。
新的道途,已然开启。
新的正邪,已然颠覆。